烟花已停,他的声音很洪亮,令人听了禁不住浑身一震。
黎青鸾和谢霁齐齐侧目,只见一个披着黑袍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,一张破破烂烂的布铺在跟前,上面堆着几个形状奇异的石子,再去看那黑袍老人,却现那黑袍竟是遮住了他的全身,看不见他的面容甚至身形,只能听得那苍老的声音不断碎碎念着。
“今天真倒霉!算命的没几个!干脆喝西北风算了!”他嘟嘟囔囔。
可眼前的两个人貌似没动,老人十分不耐烦:“你们到底走不走?碍着我的生意了!”
谢霁袖子一挥:“不走!”
老人嘿了一声,很显然不满已经达到了极致:“你这小兔崽子!敢对我不敬!我可是通晓天意之人,你小心遭天谴!”
谢霁似笑非笑:“我不信天,便是天谴又如何?”
老人几乎要弹跳而起,被谢霁气得吹胡子瞪眼,可又拿谢霁无能为力,只能弯下腰捂着心口哎呦哎呦地叫:“我被你气得心口疼!”
谢霁蹲下身,“关切”道:“我颇懂医术,帮您瞧一瞧?”
老人显然又被谢霁的举动气着了,眼瞧着又要说些什么。
眼瞅着两人没完没了,黎青鸾赶紧挡在谢霁跟前,放下了一锭银子,笑眯眯道:“老爷子,我信,给我算。”
看见那锭银子,老人眉开眼笑,心口也不疼了,腿也不酸了,腰板立刻挺得倍直,头恨不得竖起来昭示着他的喜悦。
他得意洋洋地冲着谢霁扬了扬手中的银子:“看到了吗?这位小娘子信!”
谢霁嗤笑一声,不与他多言。他知黎青鸾也不信,不过是给他们个台阶下罢了。
“来,伸出手,让我看看你的手相。”老人探出头,这么大的动作,他身上的黑袍仍旧把他遮得严严实实。
黎青鸾依言伸出手。
老人只看了一眼就蹙眉:“小娘子,你这是怎么回事?”
黎青鸾洗耳恭听。
只听他道:“你这手相……与你不太对得上啊!”
“为何?”黎青鸾不动声色道。
老人犹豫了一瞬,道:“你这手相为短命之相,只从手相瞧来,应是已入土为安了才对。”
他似是有些纠结,甚至在怀疑自己的经验,于是他看了一眼黎青鸾,目光在她的眸中一掠而过,随即他闭上眼睛,把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在手掌里一筛。
下手又稳又快,石子被筛到了破破烂烂的布上,位置摆的毫无章法。
只见那老人明明闭着眼睛,却好似看出了什么东西,他喃喃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须臾,他睁开眼睛,再度看向黎青鸾,此时他的眼神虚无又缥缈,像是透过她的皮囊看到了她的灵魂。
她听见老人苍老的声音如同诅咒一般低低响起:“孤家寡人之命。害你之人死,你害之人死,爱你之人死,你爱之人死。你终将会回到原来的位置,一个人,孤独的。”
黎青鸾被他的话惊住,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老人。
谢霁却因着身后传来的嘈杂的谈话声,没有听清。
“所以,你会放弃吗?”他突然问。
黎青鸾骤然抬头,对上她一直未看清的眼眸,睿智得能看透一切,却又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。
“不会。”她干脆道。
老人轻笑了一声,对她的回答好像在意料之中,他似是无奈地反问:“即便失去所有人?”
“或许,我不会失去所有人呢?”
“前路无法改变。”
“那是因为没有改变过。”她道,“你仅仅是预言了一条路,而我还没走过这条路。”
老人听了她的话一怔,看着眼前的女子,明明极为柔美的长相,可那双眼睛却是凌厉而又强大。
他不禁哈哈大笑:“好!好!好!”
黎青鸾不再多言,站起身准备离开,可谁知身后又传来老人的声音:“小娘子,你可知你为何会有如今的际遇?”
黎青鸾道:“我不想知道。”
“哦?为何?”
“没有为何。”
“你不想感谢来自上天的恩赐?”
“我更倾向于是我自己的力量。”她毫不动摇。
老人听了这话,仍是乐呵呵的模样:“过去也有同你一般的人,不信命,妄图逆天改命。”